我把一套设计做完了，然后把它完整回滚了。
不是因为页面坏了。配色统一，结构完整，移动端没有溢出，该检查的规范也基本都能通过。它只是出现在 GitHub Profile README 上以后，让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。
这种感觉有点难解释。每一处单独拿出来都能说出理由，合在一起却不像我愿意长期挂在个人主页上的东西。
我盯了一会儿，最后承认了一件很朴素的事。
我不喜欢它。
这次回滚让我重新分清，设计检查通过和设计被接受，原来真的不是同一个结论。
同一种风格，换一块表面就可能失去分寸
个人网站是一张可以自己控制的画布。布局、字体、交互、背景和响应式行为都围绕同一个视觉世界展开。GitHub Profile README 却嵌在平台既有结构里，宽度、主题、周围信息和访问目的都已经被规定了一部分。
把网站里的大面积视觉语言搬过去，看起来像在保持品牌一致，实际效果可能正好相反。网站里有趣的彩色工作台，到了 GitHub 主页容易变成一大块抢在项目信息前面说话的装饰。
实现没有变差，上下文变了。
设计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这一点。我们会把一套已经成立的风格当成资产，然后下意识觉得它应该适合更多地方。可风格不是贴纸，同一组颜色和图形落在不同表面上，分量也会变化。
规范很擅长挡住坏结果，不负责替我喜欢
颜色对比、层级、溢出、链接和可访问性都可以检查。规范能排除很多明显错误，也值得成为交付底线。
可它回答不了另一些问题。这个页面像不像我愿意长期使用的东西，视觉声音有没有盖过内容，第一眼看到的是项目还是装饰，几个月以后我还会不会觉得它舒服。
没有哪条 lint 规则能替我做这种判断。
这不是说审美可以无视规范。规范守住下限，审美决定最终要不要。一个方案可以技术上合格，又在气质、语境和个人偏好上落选。承认这件事以后，我反而不再急着给「不喜欢」编一个看起来更客观的 bug。
有时候方向就是不对。
已经投入很多，不会让一个方向突然变好
看到不喜欢的结果，最诱人的想法是再修一点。代码都写了，检查也过了，也许换个颜色、减点阴影、调整一下间距就能救回来。
局部问题当然值得迭代。可方向问题如果被当成局部问题，后面的每一次微调都只是在增加沉没成本。判断标准应该是结果值不值得留下，而不是我们已经为它花了多少时间。
这一次我没有继续在现有设计上打补丁，而是用一条可追踪的 revert 回到原始版本。回滚以后再确认关键内容恢复、远端分支指向新的回滚提交，GitHub 实际展示也回到了基线。
我很喜欢 revert 表达的态度。它没有假装那段历史不存在，也没有偷偷把文件改回去。它清楚地留下一个决定，这个方向试过，我选择不要。
视觉方案应该在大规模实现前，先接受一次真实观看
后来我给自己加了一道门槛。涉及明显视觉方向变化时，先做几套真的不同的方案和预览，看到真实字体、密度、颜色与装饰比例以后，再决定哪一套值得继续。
「复古」「简洁」「专业」这些词在文字里太好用了，也太容易让每个人想起不同画面。浏览器里的预览会把想象拉回同一个东西。它不保证大家喜欢，却能更早发现双方说的根本不是一种感觉。
这道门槛对我自己也有效。写下一套设计规范，不等于我已经看见最终页面。真实尺寸、真实平台和真实内容放在一起以后，才是审美验收开始的地方。
越是风格化的改动，越不能只靠描述一路做到最后。
品牌一致更像同一个人说话，不是每天穿同一件衣服
个人网站可以拥有更完整的视觉世界，GitHub README 则可以直接服务身份与项目浏览。它们能够共享颜色倾向、表达方式和一些克制的小细节，不必复制同一张背景、同一种大标题和同一套装饰。
真正的一致，可能是稳定的判断、可靠的信息和相似的气质。表面形式应该尊重所在平台，而不是为了证明「这是我的品牌」到处使用同样的音量。
那套被回滚的设计也没有白做。它让我知道哪些元素只适合独立网站，哪些到了平台页面会显得过重；更重要的是，它把「我觉得不太对」变成了一条明确流程。
做出来，真实地看，然后允许自己说不要。
规范让我少犯低级错误。回滚则提醒我，最终选择仍然需要上下文、品味，还有一点及时停手的果断。